第 8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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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5 章
酒吧喧鬧，舞池音響震耳欲聾，光線迷離，每個人都精神振奮，唯有角落的卡座上坐著位不太一樣的客人。
身上的白大褂跟這個地方格格不入，面前瓶子罐子倒了一堆，不知灌了多少酒，嘴裏一直嘟嘟囔囔，看起來像條醉狗。
只是那張臉長得實在不錯，就有不同的男女過來搭訕，他根本不管別人說什麽，逮著人就罵：“你可真是沒良心，喜歡誰不好？為什麽非要喜歡他？我哪裏不比他好？”
罵完繼續灌酒，酒杯沒抓穩，一杯酒撒了大半到下巴上，又順著脖頸流進胸口，醉狗晃著手裏的杯子，又罵：“我的酒呢？誰喝了我的酒？”
然後哐當一聲放下杯子，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，站起來往外走，“寧兒不喜歡我喝酒，不喝了，回家……”
他左搖右晃地走了幾步，肩膀撞到了門框上，剛剛跟他搭訕的一個男人過來扶著他，把拉到自己胸口，說道：“我送你回家吧。”
他醉眼朦朧，看人好一會，把人推開，“不要你，我要寧兒送我回家。”
推開人後，他自己站不穩，差點栽倒，於是順著門框蹲坐下來，在身上幾個口袋裏摸了摸，摸出手機來，撥了個號出去，對面接起來的時候，那張粗狂野氣的臉上就露出又傻又憨的笑來，“寧兒——”
他只叫了一聲名字，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不死心的搭訕男又走過來，說道：“還是我送你回去吧？天這麽黑，容易出意外。”
“滾。”他低聲說了句，十分陰沈，一點也不像醉酒的樣子。
手機又亮起來，但他沒接，塞進口袋後，扶著門往外頭走。天黑沈沈的，西川的天空很少能看見星子，連月光也十分不清晰。
他走出酒吧，可能太難受了，走了沒多遠就扶著路墩坐了下來，彎著腰，頭幾乎垂到了膝蓋。
展斐覺得自己可能是個傻子，沒得藥救的那種。
他以前覺得，假如有一天舒寧有了喜歡的人，自己能毫無怨言地祝福他，等真到這麽一天了，他才發現不是，他現在只後悔當初為什麽顧慮那麽多，沒把裴濟給弄死。
裴濟哪裏配得上舒寧？可舒寧說，他喜歡裴濟。
他想起很久之前在醫院裏，舒寧突然就掉了眼淚，應當是因為被喜歡的人欺騙所以傷心吧？他竟然還以為只是哪裏的傷口痛了，他可真是蠢。
那時候的舒寧該多傷心呢？
在知道舒寧是gay之後，他沒有遺憾幾年的誤會，只想著以後有很多時間，要先跟舒寧表白，如果舒寧不答應，可以慢慢追求，不急。
他很俗套地準備了大束粉玫瑰，請了半天假把他的小公寓裝飾了一番，蠟燭甜品馬提尼，弄得像個夢幻空間。
那段時間舒寧還住在他這兒，他把他從學校接回來之後，舒寧望著一室熱鬧，說了一句：“這就是你說的表白嗎？你在家裏搞啊？你早說嘛，早說我就回自己家，不打擾你了。沒事，等會兒我門關緊點學習，不出來壞你好事。”
說完就抱著一堆試卷進了房間，留給他一個小心的不破壞客廳布置的背影。
他在客廳坐了很久，久到淩晨睡覺的點，舒寧推開門，戴著耳機，一副沒想到還有人的模樣，問：“結束了？”
他望著他好奇又困倦的臉，笑了下：“結束了。”
舒寧就松一口氣，連結果都沒問，匆匆往洗手間走。
他當時就明白過來，舒寧對他是真的從沒往戀愛方面想過，他只當他是兄弟。他忍了那麽久，以為終於有了機會，其實根本沒有機會。
一夜郁結，第二天起床時，他看到舒寧裹著羽絨服買早餐回來，熱騰騰的湯圓和小吃，一邊拆著筷子一邊跟他說，他在小區門口被一個小孩撞了，小孩就兩三歲，特別可愛，穿著嫩黃的襖子，滿地亂跑但特有禮貌，撞了他後給他鞠躬，說哥哥對不起。
他其實沒怎麽聽清他說的話，只看見他神采奕奕的臉，與眼睛裏淬著的鮮明的光，明明是件很小的事，卻好像讓他很開心。
展斐想起來，他最開始只是希望舒寧永遠這樣開心而已。
他跟舒寧幼兒園就認識了，那時候舒寧比一般小孩要瘦小些，玩游戲時總是輸，雖然輸但並不氣餒，也不耍賴，就自己在一邊研究著怎麽玩。
再大一點，舒寧就很積極地鍛煉身體，問他理由，只是不想吃苦藥，他也是真的努力，體質很快就趕上同齡人，開始在一些運動比賽上拿獎。
他們這樣出身的人，身邊都圍繞著很多同圈朋友，他一早就看得出哪個真心哪個假意，不過只是一起玩的話，倒也不用計較太多。而在這些人裏，舒寧一點也不一樣。
別人都是作為誰的兒子或者女兒生存的，眼神表情話語哪都帶著一種後天的自傲，舒寧不同，舒寧就只是舒寧而已。所以他最喜歡跟舒寧玩，輕松爽快，什麽都不用想。
初二那年深秋，幾個朋友一起去爬山，那種沒怎麽開發的野山，旁人一般都不敢去，也就是他們年少心大，誰起了頭，非要比個輸贏，證明自己的厲害。幾個人就從山腳下，順著不同的路線，看誰先到山頂。
他爬到一半時不小心踩松了坡土，從山上滾了下去，西川沒什麽特別高的山，他一摔就是滾過陡坡，砸進了亂七八糟的坑底，但陡坡上都是碎石樹根，磕磕絆絆的，摔得他直接暈了過去。
他是被疼痛和寒冷喚醒的，掉下來時胳膊上豁了個口子，血都凝成了暗褐色，腿不知道撞到了什麽，可能折掉了，生疼，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。
山裏本來就暗，太陽也落到了地平線外，開始降溫，他想用手機求救，偏偏手機不知摔哪個旮旯裏去了，到處找也找不到，他只能往山坡上面喊。
大概十幾米的坡，加上植被的遮擋，他的聲音傳上去估計就沒了。而且這一帶，真沒什麽人。
他喊得聲嘶力竭也沒人回，天徹底黑下來，也越來越冷，體力不支後，他罵了幾句，罵天也罵自己，畢竟只有十四五歲，荒郊野外的時候罵人都是為了壯膽，他當時以為自己可能真的就會這麽掛掉。
天上慢慢亮起星星，他躺在一堆枯枝敗葉上，凍得斯哈斯哈的，就盯著星星看，然後不知什麽時候，忽然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人聲，拉長調子喊他的名字。
他一激動，又帶動了腿上的傷，忍了會疼後才朝上頭喊。上頭已經沒了聲音，等過一會，在他幾乎絕望時，一道微光從山坡上直射下來，只亮到半程，他聽到剛剛的聲音喊道：“展斐？”
他急忙應了，那道熟悉的聲音就說道：“你怎麽在這兒？”
他想提醒他找人幫忙，還沒來得及吱聲，耳邊就響起土壤快速摩擦滑落的聲音，他眼睜睜看著舒寧滑了下來，落到地上時踩到了石塊，崴了下腳。
舒寧站直了，垂頭看他，“找你好久，你在這兒幹嘛呢？”
“……你說我在這能幹嘛？”
“摔著了？”舒寧湊過來看他，手電筒對著他身上照著。
“別管了，你先打電話找人來搭把手，我現在腿上不去。”
舒寧說：“我手機丟書包裏了，我背你上去。”
他問道：“就你一個人來找我了？”
“他們幾個爬到一半都爬不動回頭了，現在在山下頭民宿裏躺著呢，都以為你要爭那個第一，誰能想到你掉這兒來了呢？”舒寧說著，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，披在他身上。
他白天的時候就穿了件長袖，凍了半天，帶著溫度的外套一沾身，都快暖到他心裏去了，聲音就松了很多，“那你呢？你怎麽會來找我？”
“我問過民宿老板，說你選的這個路線最難上山，你又一直不回來，電話也關機，我就出來看看。你這個腿還能動一動嗎？”
“就這樣你就過來了？大晚上的你不怕嗎？”
“你別廢話了，能不能走？不能我背你。”舒寧語氣一兇，托著他肩膀把他拉起來。
他撐著腿疼，說道：“你自己上去，叫人過來幫忙。”
舒寧沒聽，把他往自己背上放，說道：“這一來回要好幾個小時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這個地方。這麽冷的天，你手都凍成這樣了，能撐住嗎？你自己摟緊了，我騰不出手。”
說著，就開始找能支撐的地方往上爬。漆黑的山裏，手電燈光很弱，坡陡又亂，獨自爬上去就夠麻煩了，再背一個比自己還高一點重一點的他在身上，難度可想而知。
可舒寧一聲不吭，全部的力氣都用在手腳上，帶著他慢慢往上去。隔著層衣服，舒寧的心跳平穩安定，像這個夜色裏的安眠曲。
那天晚上，舒寧背著他走了很久的山路，把他安全地帶了回去，自己失水又脫了力，跟他一起在醫院躺了半天，醒過來的時候望了會天花板，然後一下子蹦起來，喊了一聲，“展斐！”
他應一聲，舒寧就轉過頭來，問他：“沒事吧？”
“能有什麽事？”
舒寧開心地笑著，很自豪的語氣：“沒事就好，我果然還是厲害的。”
那時候他望著那樣燦爛的舒寧，許下了願望，希望舒寧永遠平安永遠開心。
他對舒寧，最初就只有這個願望。
發現自己喜歡上舒寧的時候，他藏著，只希望舒寧好，當覺得自己有機會的時候，他就想立刻剖了自己的真心給舒寧看，當知道舒寧並不想要的時候，他就繼續收著了，他只要實現一個願望就行。
這幾年，舒寧過得很平靜，事業順利，沒什麽戀愛新聞。他知道舒寧遲早有一天會喜歡上誰，也一直覺得自己能心平氣和地面對。
可當他看見舒寧在裴濟面前露出他從未見過的神情時，他的心就沈到了黑暗裏去。他壓抑著深重的情緒，聽舒寧的剖白，陡然發覺自己可能就是個局外人。
舒寧喜歡誰又跟他有什麽關系？他有什麽資格置喙？
可就算如此，為什麽偏偏是裴濟？既然曾經那麽傷心過，為什麽不放下？為什麽放不下？裴濟陰暗狡詐，為什麽舒寧總是那麽堅定地信任他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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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吧喧鬧，舞池音響震耳欲聾，光線迷離，每個人都精神振奮，唯有角落的卡座上坐著位不太一樣的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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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那張臉長得實在不錯，就有不同的男女過來搭訕，他根本不管別人說什麽，逮著人就罵：“你可真是沒良心，喜歡誰不好？為什麽非要喜歡他？我哪裏不比他好？”
罵完繼續灌酒，酒杯沒抓穩，一杯酒撒了大半到下巴上，又順著脖頸流進胸口，醉狗晃著手裏的杯子，又罵：“我的酒呢？誰喝了我的酒？”
然後哐當一聲放下杯子，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，站起來往外走，“寧兒不喜歡我喝酒，不喝了，回家……”
他左搖右晃地走了幾步，肩膀撞到了門框上，剛剛跟他搭訕的一個男人過來扶著他，把拉到自己胸口，說道：“我送你回家吧。”
他醉眼朦朧，看人好一會，把人推開，“不要你，我要寧兒送我回家。”
推開人後，他自己站不穩，差點栽倒，於是順著門框蹲坐下來，在身上幾個口袋裏摸了摸，摸出手機來，撥了個號出去，對面接起來的時候，那張粗狂野氣的臉上就露出又傻又憨的笑來，“寧兒——”
他只叫了一聲名字，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不死心的搭訕男又走過來，說道：“還是我送你回去吧？天這麽黑，容易出意外。”
“滾。”他低聲說了句，十分陰沈，一點也不像醉酒的樣子。
手機又亮起來，但他沒接，塞進口袋後，扶著門往外頭走。天黑沈沈的，西川的天空很少能看見星子，連月光也十分不清晰。
他走出酒吧，可能太難受了，走了沒多遠就扶著路墩坐了下來，彎著腰，頭幾乎垂到了膝蓋。
展斐覺得自己可能是個傻子，沒得藥救的那種。
他以前覺得，假如有一天舒寧有了喜歡的人，自己能毫無怨言地祝福他，等真到這麽一天了，他才發現不是，他現在只後悔當初為什麽顧慮那麽多，沒把裴濟給弄死。
裴濟哪裏配得上舒寧？可舒寧說，他喜歡裴濟。
他想起很久之前在醫院裏，舒寧突然就掉了眼淚，應當是因為被喜歡的人欺騙所以傷心吧？他竟然還以為只是哪裏的傷口痛了，他可真是蠢。
那時候的舒寧該多傷心呢？
在知道舒寧是gay之後，他沒有遺憾幾年的誤會，只想著以後有很多時間，要先跟舒寧表白，如果舒寧不答應，可以慢慢追求，不急。
他很俗套地準備了大束粉玫瑰，請了半天假把他的小公寓裝飾了一番，蠟燭甜品馬提尼，弄得像個夢幻空間。
那段時間舒寧還住在他這兒，他把他從學校接回來之後，舒寧望著一室熱鬧，說了一句：“這就是你說的表白嗎？你在家裏搞啊？你早說嘛，早說我就回自己家，不打擾你了。沒事，等會兒我門關緊點學習，不出來壞你好事。”
說完就抱著一堆試卷進了房間，留給他一個小心的不破壞客廳布置的背影。
他在客廳坐了很久，久到淩晨睡覺的點，舒寧推開門，戴著耳機，一副沒想到還有人的模樣，問：“結束了？”
他望著他好奇又困倦的臉，笑了下：“結束了。”
舒寧就松一口氣，連結果都沒問，匆匆往洗手間走。
他當時就明白過來，舒寧對他是真的從沒往戀愛方面想過，他只當他是兄弟。他忍了那麽久，以為終於有了機會，其實根本沒有機會。
一夜郁結，第二天起床時，他看到舒寧裹著羽絨服買早餐回來，熱騰騰的湯圓和小吃，一邊拆著筷子一邊跟他說，他在小區門口被一個小孩撞了，小孩就兩三歲，特別可愛，穿著嫩黃的襖子，滿地亂跑但特有禮貌，撞了他後給他鞠躬，說哥哥對不起。
他其實沒怎麽聽清他說的話，只看見他神采奕奕的臉，與眼睛裏淬著的鮮明的光，明明是件很小的事，卻好像讓他很開心。
展斐想起來，他最開始只是希望舒寧永遠這樣開心而已。
他跟舒寧幼兒園就認識了，那時候舒寧比一般小孩要瘦小些，玩游戲時總是輸，雖然輸但並不氣餒，也不耍賴，就自己在一邊研究著怎麽玩。
再大一點，舒寧就很積極地鍛煉身體，問他理由，只是不想吃苦藥，他也是真的努力，體質很快就趕上同齡人，開始在一些運動比賽上拿獎。
他們這樣出身的人，身邊都圍繞著很多同圈朋友，他一早就看得出哪個真心哪個假意，不過只是一起玩的話，倒也不用計較太多。而在這些人裏，舒寧一點也不一樣。
別人都是作為誰的兒子或者女兒生存的，眼神表情話語哪都帶著一種後天的自傲，舒寧不同，舒寧就只是舒寧而已。所以他最喜歡跟舒寧玩，輕松爽快，什麽都不用想。
初二那年深秋，幾個朋友一起去爬山，那種沒怎麽開發的野山，旁人一般都不敢去，也就是他們年少心大，誰起了頭，非要比個輸贏，證明自己的厲害。幾個人就從山腳下，順著不同的路線，看誰先到山頂。
他爬到一半時不小心踩松了坡土，從山上滾了下去，西川沒什麽特別高的山，他一摔就是滾過陡坡，砸進了亂七八糟的坑底，但陡坡上都是碎石樹根，磕磕絆絆的，摔得他直接暈了過去。
他是被疼痛和寒冷喚醒的，掉下來時胳膊上豁了個口子，血都凝成了暗褐色，腿不知道撞到了什麽，可能折掉了，生疼，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。
山裏本來就暗，太陽也落到了地平線外，開始降溫，他想用手機求救，偏偏手機不知摔哪個旮旯裏去了，到處找也找不到，他只能往山坡上面喊。
大概十幾米的坡，加上植被的遮擋，他的聲音傳上去估計就沒了。而且這一帶，真沒什麽人。
他喊得聲嘶力竭也沒人回，天徹底黑下來，也越來越冷，體力不支後，他罵了幾句，罵天也罵自己，畢竟只有十四五歲，荒郊野外的時候罵人都是為了壯膽，他當時以為自己可能真的就會這麽掛掉。
天上慢慢亮起星星，他躺在一堆枯枝敗葉上，凍得斯哈斯哈的，就盯著星星看，然後不知什麽時候，忽然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人聲，拉長調子喊他的名字。
他一激動，又帶動了腿上的傷，忍了會疼後才朝上頭喊。上頭已經沒了聲音，等過一會，在他幾乎絕望時，一道微光從山坡上直射下來，只亮到半程，他聽到剛剛的聲音喊道：“展斐？”
他急忙應了，那道熟悉的聲音就說道：“你怎麽在這兒？”
他想提醒他找人幫忙，還沒來得及吱聲，耳邊就響起土壤快速摩擦滑落的聲音，他眼睜睜看著舒寧滑了下來，落到地上時踩到了石塊，崴了下腳。
舒寧站直了，垂頭看他，“找你好久，你在這兒幹嘛呢？”
“……你說我在這能幹嘛？”
“摔著了？”舒寧湊過來看他，手電筒對著他身上照著。
“別管了，你先打電話找人來搭把手，我現在腿上不去。”
舒寧說：“我手機丟書包裏了，我背你上去。”
他問道：“就你一個人來找我了？”
“他們幾個爬到一半都爬不動回頭了，現在在山下頭民宿裏躺著呢，都以為你要爭那個第一，誰能想到你掉這兒來了呢？”舒寧說著，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，披在他身上。
他白天的時候就穿了件長袖，凍了半天，帶著溫度的外套一沾身，都快暖到他心裏去了，聲音就松了很多，“那你呢？你怎麽會來找我？”
“我問過民宿老板，說你選的這個路線最難上山，你又一直不回來，電話也關機，我就出來看看。你這個腿還能動一動嗎？”
“就這樣你就過來了？大晚上的你不怕嗎？”
“你別廢話了，能不能走？不能我背你。”舒寧語氣一兇，托著他肩膀把他拉起來。
他撐著腿疼，說道：“你自己上去，叫人過來幫忙。”
舒寧沒聽，把他往自己背上放，說道：“這一來回要好幾個小時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這個地方。這麽冷的天，你手都凍成這樣了，能撐住嗎？你自己摟緊了，我騰不出手。”
說著，就開始找能支撐的地方往上爬。漆黑的山裏，手電燈光很弱，坡陡又亂，獨自爬上去就夠麻煩了，再背一個比自己還高一點重一點的他在身上，難度可想而知。
可舒寧一聲不吭，全部的力氣都用在手腳上，帶著他慢慢往上去。隔著層衣服，舒寧的心跳平穩安定，像這個夜色裏的安眠曲。
那天晚上，舒寧背著他走了很久的山路，把他安全地帶了回去，自己失水又脫了力，跟他一起在醫院躺了半天，醒過來的時候望了會天花板，然後一下子蹦起來，喊了一聲，“展斐！”
他應一聲，舒寧就轉過頭來，問他：“沒事吧？”
“能有什麽事？”
舒寧開心地笑著，很自豪的語氣：“沒事就好，我果然還是厲害的。”
那時候他望著那樣燦爛的舒寧，許下了願望，希望舒寧永遠平安永遠開心。
他對舒寧，最初就只有這個願望。
發現自己喜歡上舒寧的時候，他藏著，只希望舒寧好，當覺得自己有機會的時候，他就想立刻剖了自己的真心給舒寧看，當知道舒寧並不想要的時候，他就繼續收著了，他只要實現一個願望就行。
這幾年，舒寧過得很平靜，事業順利，沒什麽戀愛新聞。他知道舒寧遲早有一天會喜歡上誰，也一直覺得自己能心平氣和地面對。
可當他看見舒寧在裴濟面前露出他從未見過的神情時，他的心就沈到了黑暗裏去。他壓抑著深重的情緒，聽舒寧的剖白，陡然發覺自己可能就是個局外人。
舒寧喜歡誰又跟他有什麽關系？他有什麽資格置喙？
可就算如此，為什麽偏偏是裴濟？既然曾經那麽傷心過，為什麽不放下？為什麽放不下？裴濟陰暗狡詐，為什麽舒寧總是那麽堅定地信任他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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